20260711

【詩】魚花

〈魚花〉 #簡妤安

 

我垂目,讓眼波寂止

只待繁華往事如塵泥

漸次落入淵底

心也能修成一片澄明

無愛無憎,更無你

 

念念輕叩木魚

堪要鎮住所有暗湧

奈何在我最深沉的定境裡

總聽見不思議的水聲

 

原來你竟是累劫裡一尾

漏網的因果

輕輕游動

就掀起今世蕩漾

 

這一次​合十,我已不求渡岸

漣漪若息,是我佛慈悲

魚花若生

我便在茫茫業海裡

與你再見一面

 

註:魚花( hî-hue),台語形容水裡魚群游動,在水面泛出花一般漣漪的樣子。 

 

2026.5

fb@anniegedichte

因為高中詩社學長分享,學到台語「魚花」一詞,覺得極美。想到多年前體驗過的藝術互動裝置,戴上腦波帽後,讓思緒轉為數位訊號,在投影的水面上開出繽紛的花朵。可謂是念念生花,煩惱即菩提,我要是佛媛一定來打卡(?)

總之,讀哲學系的時候滿喜歡佛學(≠佛教),在我看來佛學是頗浪漫的,對塵世有不忍,有覺悟。世間有時充滿安能「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兩難,也許最終只能隨緣——如若有成,那是三生有幸;如若無果,那就下輩子再說。

原來也是有考慮趁此機緣寫寫看台語詩,奈何台語造詣不佳,不想辜負這麼美的詞,還是如實轉譯我的腦波吧。另外,其實我寫著寫著有想到華語的「鱗波」一詞,後來用不上。至少在這裡我認為整隻甩尾綻放的魚花畢竟更富生命力一點。

P.S. 謝謝福岡大濠公園日本庭園的魚

20260509

【詩】殘妝

〈殘妝〉 #簡妤安 

 

春色洗卸後,整座棚架

厚厚敷上一層翠綠

僅剩一抹紫藤花

懸而未決,輕掃夏的眼角

 

不作如瀑的傾瀉

只以至柔的身段

眷戀最後一瞬,準備好

演出一場堅韌的告別

 

福岡暮春見紫藤花小記

2026.4

fb@anniegedichte

20260329

【詩】迴廊──致亞里斯多德

〈迴廊〉 #簡妤安

──致亞里斯多德

 

我們在呂克昂的學園漫步

迴廊下,風正梳理時空間的皺摺

你指著彼方被驚擾的橄欖林說

「真理不在雲端,而在腳下的土地」

萬物皆朝向其目的,你領先而行

將散亂的跫音走成一種邏輯的韻律

 

中庭未經雕琢的原石

在光陰剝落後顯露神祇的輪廓

你拾起一枚尚未綻放的花苞

說那是潛藏著的秘密

我們的一生如是一場漸進的開展

實現了無數可能,結一個現實的果

 

然而生活是天秤

在過與不及的兩端搖搖擺擺

你教我幸福不是一次豐收,而是

日復一日的耕耘

於是我們在愛欲裡練習節制

在卑屈的暗影裡追尋榮光

試圖在魯莽與懦弱之間撐起一支長篙

渡命運的長河

 

河對岸或許什麼也沒有

又或許根本就沒有岸

當太陽馬車駛過一天

劇場的英雄卸下面具,重返人間

所有的恐懼與悲憫都已散場

空無一人的迴廊洗淨塵垢

只有你我踏過的落葉

留下無盡的殘響

 

2026.3

fb@anniegedichte

哲學的初戀或許是柏拉圖,求學的路上踟躕徘徊,曾經也走到德國,走到林中迷路的海德格,走到高達美又連回古希臘。離開學校之後,卻是亞里斯多德還留在生活中,讓人思考著,實踐著。那些關於德性和幸福的事情,畢竟屬於地上人間。

想自己過去某方面像泰利斯仰望星空,結果在邏輯的算計與文字的推敲之間,詩的哲學沒有大成,哲學的詩則難登大雅。生活至此終於打磨一首亞里斯多德,是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