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108

【詩】致Mi

    <致Mi> ◎簡妤安

    ——2011年10月19日深夜在台北捷運R15站跳軌的女孩子

  那一夜沒有人能夠簡單與妳道這次晚安
  我們燃放天燈排列十七歲的燭火紀念——
  這就是永恆了;開往銀河鐵道的列車夜夜
  在同一時間以全然和諧的姿態進站

  風是愿行的獸自人群穿過
  湖面皺紋鱗佈是我們一放生就老去的魚
  在天使落水的同處浮現
  一枝爛熟的水仙很有尊嚴地頹傾,觸及那個
  我們再難決定相信或者不相信的魔鏡

  我是說,當時監視螢幕上短波的水紋無聲流動
  黑白分明是妳濕漉的傷口
  那畫面誠實昭示了天使死去的原因
  從來都不是惡意啊,而是太多無知的愛

  我是說當時妳的縱身
  那姿態就已經多麼像個天使
  如果世界曾有仁慈的瀑布應當是妳
  長髮垂憐——

  我開始明白這就是妳最後的永恆了
  隧道那麼深妳就一起駛了進去,黑暗中
  不能確定妳是如何穿越
  那視覺上的消失點
  但足以使人相信妳確實抵達出口了

  所以這一夜我還是為妳寫了詩
  作為事後最溫柔的論調
  如果風是流言還繼續在月台上挑撥
  在我的車次來臨之前
  我想為妳做一個更懂愛的人



2011.11.30

20130106

【詩】寫一生的長信

    <寫一生的長信> ◎簡妤安

  直至步道盡頭才終於問出口的事情
  成為太平盛世裡尷尬的一次抗爭 
  在無人響應的場景裡
  你對我確實已經說了很多
  但還是沒有回答那個關鍵的問題

  後來我們寫一生的長信往往覆覆
  觸及生活的各種難題
  娓娓道來是彼此的善意
  就所有聽起來夠崇高的目標
  發展一套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論述

  畢竟你也知道真正的難題總在於
  如何在大量駁雜的回憶裡
  避免觸及那些符號
  關於某個深遠的年份
  一個下午我們並肩走過的步道

  於是我們寫一生的長信反反覆覆
  直至句子盡頭才決定
  不,我不會問出口的事情
  同時在於你的不說與說當中
  都已經有了最仁慈的答覆



2011.12.20

20130105

(我反旺中)我在德國不來梅

(媽我在這!)

  歐洲很冷,天又亮得晚。今早我醒來,糾結著要不要騎上我破爛的腳踏車穿過薄霧去和我們的不來梅城市音樂家(就是那一疊小動物)合照。當我賴在床上滑著iPhone,看到一張張照片和一篇篇文章、一次次分享和一句句呼告,我想我的眼淚的意思是,我願意被鄉民罵無聊,也不要在多年後我的小孩問起關於這個我們有可能失去言論自由的前夜時,只能說,喔,馬麻那時候在德國過著自由的歐洲生活。(雖然最後我還是因為約不到人出門外拍而沒有出門只能耍宅自拍,但也是努力拍了很久啦......)

  一直以來對我所離開的小島是又愛又恨,簽的什麼聯署都沒下文,投的什麼選票都落空,就連在facebook上po一些奔走呼告的文章都沒平常多人按讚。但我最終還是想回家的。我想回到我最最自由的海島,言論自由、新聞自由,而且是不高興時甚至可以在小吃攤對著電視機無故牽拖馬英九的那種程度的自由。

  那個自由曾經這麼理所當然,卻原來這麼脆弱,只要有錢有米果就可以一次一次一點一點地買走。對於到現在還是什麼也不做的那些人,難道你不知道你的什麼也不做(喔好吧,你有看到這篇文章,只是然後自以為清高以及罵我們無聊)也是一種自由嗎?等到你每天都要忠黨愛國呼口號,連不做的自由也沒有的時候,不,我不會對你說哈哈活該,因為我們在一條船上,我們都在我們的美麗島上。只是如果你也願意一起努力,真的,我們的島會更好。

  歐洲很冷,我真的很想回家,請不要讓我不敢回家。


  
——我在德國不來梅(Bremen)守護台灣新聞自由。
2012.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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